我的危机

先前,我始终怀有一种古典文人式的象牙塔情结,并对领导社会主义中国的精英阶层抱有极大的信心。我相信我尽可以倾注于我钟爱的“丝毫没有用处的”文史哲、数理化和艺术;而世俗的人间尘世会由共产党安排得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国家会越来越富强,社会将越来越安定。尽管我从不期待尽善尽美并且知道一定会有不尽人意,但我相信国家会越来越好;尽管国际上的帝国主义势力阴险狡诈,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中共一定有能力有智慧高奏凯歌。

但在来势汹汹的金融危机面前,我不得不低下自以为是的脑袋,拿出时间来了解这一切对我的切身利益究竟有何影响。于是乎我发现,中国以剥削劳工污染环境为代价为列强创造了二十亿三十亿四十亿美金的真金白银却只换来两万亿美金的必然贬值的债权,中国人几万几万辛辛苦苦积攒的国有资产却几百亿几千亿地被大型跨国金融集团席卷。现在的资本家依然靠无耻的掠夺维持自己的醉生梦死,但已不再明火执仗,转而依靠的也不仅仅是传统的对剩余价值的剥削,更多的是美元的霸权,高度精密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市场,和拥有最优秀的精英的金融集团。

在我心中代表人类希望的祖国的天使化形象轰然倒塌,我再一次意识到天使化永远是浪漫的海市蜃楼。强大的党也会被人卖掉还帮人数钱,买单的是所有中国人。

还年轻的我立刻产生了一种切格瓦拉式的革命激情,甚至于想改行学finacial market,在国际市场上冲锋陷阵和那些贪婪狡猾的资本家斗智斗勇。因为在中国,堪和美国商学院的精英一比的人才寥若星辰。那时,我的背后将是几千万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民兄弟,将是几百万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将是下一代中国人依靠的财富基础。那时,我将悲壮地失败如关天培,或悲壮地胜利如刘铭传。

在金融风暴的冲击和洗礼之下,我惶然,惊恐,求索。后来我发现,个人在历史大潮面前是那样无力。也许我是一个美丽聪慧的金陵女孩,陶醉在书香四溢中怀想美丽的爱情却被日本皇军发现,整日轮奸,施以酷刑以供作乐;也许我会是一个寻求自然的真诠的科学家,却找不到一个安静的书斋,而后放下了理想拿起了武器反抗侵略战死沙场;也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仅仅是变得穷困潦倒一些,因为有金融危机的冲击。可是我能做什么?也许什么也做不了。我反抗不了日寇的蹂躏,也赢不了当下发生的在金融市场上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最终,我自然而然地诉诸于自己那宗教一般的理想。那理想从马克思主义而来,因为我是看马克思的书长大的孩子。金融危机会立刻使我联想到1930s的罗斯福新政,而后是资本主义的腐朽,而后是马克思主义的解释。我相信(也许马克思老人家也是这样相信的?):日本式的反人性不会重演,腐朽的资本主义必然灭亡,1997年对东南亚的掠夺、对国际大宗物品的操纵、对发展中国家的算计、以及其他一切的不违法的不合理一定会消失。我相信在长期的历史进程中,胜利的将是共产主义对美好的人际关系的展望。

其实,我的理想到底是从马克思主义而来还是从其他的什么主义而来其实不重要。也许,更重要的是,我在看到那理想变得越来越接近于现实。马克思时代的残酷压榨殖民地和本国劳工的帝国主义者,在近三十年来的翻版也许就是不断创新金融衍生品的投行。现在,美国的投资银行都已重组成为商业银行。他们玩金融衍生品把美国玩死了,把世界玩死了,于是大家起来反抗,不让他们再玩了。他们的好日子(也许)到头了。

我希望,我还是能够安下心去读我的文史哲数理化听我的古典音乐,而不必拿起长枪保卫祖国,不必被逼转学金融,和最贪婪最狡诈的家伙们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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