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ux的哲学

windows在功能上并不是很差,从实用上说,linux的shell功能更为强大,社区气氛更好而且平均水准更高,有更多的出版的和在线的资料。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虽然有没有一个好用的shell对于许多人比如我来说就是很要命的事情,但对于相当多的需求普通的用户而言,这并不要紧。

linux和windows的区别,是哲学上的。linux最核心的哲学其实是:尊重。

*计算机教育

linux代表的哲学其实是一种尊重,emacs代表的哲学也是一种尊重。sicp代表的哲学也是一种尊重。这种尊重是一种聪明人之间的惺惺惜惺惺。

在一个二三流的大学是没有人用sicp当教材的(sicp是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和电子工程系一年级的入门教材的英文首字母缩写,全称是《计算机程序的构造和解释》)。师资是一回事,就算有了师资,老师会觉得,这些东西太难了,没有必要教那么难的东西。这就是一种不尊重,首先是对别人智商的不尊重,我不觉得你能够聪明到能理解某某某,其次,这是越俎代庖,是替别人做决定,是剥夺了别人选择的权力。教学时使用sicp意味着,首先我尊重你的智商,虽然许多人搞不懂书里面的东西,但是我觉得你是聪明的努力的,可以通过智商和努力把事情搞定;其次,我尊重你的选择,我想教给你的东西到底难还是不难,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你能看懂多少算多少,聪明努力可以一个月搞定,如果你没时间或是不够聪明可以延长时间,或是退课,选一些更简单的课程。

为什么一流人才很少来自二流大学?在二流大学,你很有可能不知道学习什么样的知识体系或是技能最能在学术界或工业界立足,因为你的教授不告诉你。哪怕你真的很聪明,或者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弥补自己的不聪明。你只能遗憾的发现,自己的教授其实心里门清,但是他就是不告诉你。因为他已经替你做出了决定:那些东西对你太难。当然这是情有可原的。绝大多数二流大学的人确实动机不强努力不够或是智力有硬伤。

linux在中国计算机教育界长期被边缘化,正是源于这样的现状。

*黑客的安全感

linux会给高级用户带来一种很好的心理暗示,如果我需要一个软件,需要某种功能,需要完成某种事情,而且没有现成的东西,我可以自己搞定。因为linux信任你,在你自己的硬件上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做。苹果和安卓系统的root(苹果设备上一般称之为越狱),在linux用户看来,绝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自己花钱买回来的硬件,为什么不能想怎么用怎么用?

linux如果是mit写sicp的教授,苹果和微软就是二流大学的教授。mit的牛教授有可能胡子一大把,留着恶心的披肩发,但是这无法阻挡他们牛逼闪闪的智慧的光芒。微软和苹果呢。。。他们衣冠楚楚,文质彬彬,但是这掩盖不了他们是二流货色的事实。他们替你决定了,你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你自己的硬件应该怎样用,不是你应该琢磨的事情。据说苹果不给保修越狱过的设备。就好比说你自己买回家一台服务器,厂家说如果你用linux系统,不能用root账户,任何sudo和su开头的命令你都不能用,否则我不给你保修。苹果其实是很荒唐的,但是荒唐的事情真实地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着。

其实苹果的mac和linux都是遵循同样的标准,使用标准unix命令的脚本应该是可以互相移植的,但我一直不敢用mac,而是坚持在linux平台,因为我很担心,哪天我想突发奇想做个什么事情,苹果会限制我做“危险的事情”。

*微软宝典:欲练此功?挥刀自宫

对于许多用户来说linux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折腾。很多苹果的粉丝说我不想折腾Linux,这是对操作系统了解不够。如果你的工具强大得上不封顶,出点乱子是难免的。你有倚天剑屠龙刀,练成的过程中难免划到口子。等你的功力真的长进了,会发现这个系统其实非常稳定,非常强大。
中国古代北方的游牧民族,每个成年人都合法地拥有武器,没有酋长或是可汗干涉,如果部族内部出了事情,打起架来确实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相比之下,中原的农民长期不能合法拥有武器,虽然平时安居乐业一片歌舞升平,但一旦打起仗来,游牧民的战斗力比农民强很多。
linux和windows之间的选择类似。选择永远是权衡,民风彪悍和歌舞升平,没有绝对的利弊。我个人的选择是,做游牧民。

使用的工具牛逼不一定真的就牛逼,用linux并不一定代表水平高。但是复杂到一定程度的事情,基本上只能用牛逼的工具来做。这时候你非要用windows,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是你跟别人比赛射箭的时候先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砍掉。windows版本的《葵花宝典》第一句话是,欲练射箭,挥刀砍指。当然,微软的公关人员一定会同时讲解射箭对于手指的潜在危害,以及把砍掉指头有益健康的养生学。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不信。
真正强大的神射手不会误伤别人,凭借的是鬼斧神工的技艺。把食指和中指剁掉,根本没办法射箭了,自然也不会误伤别人,但这不是值得追求的事情。

会emacs不一定代表你很牛逼。但是如果你真的是会很多很多语言写过好多好多代码的牛人,不会emacs是不可能的。而且一定也会vim。只会用所谓ide的人几乎都是傻逼,但这一点是他们尤其不愿意承认的。如果要跟美国人打仗,你只有高射炮,连导弹都没,你的朋友有Su-27,Su-35,歼20,你跟你朋友说你丫装逼,我其实很牛逼。。。真的不是人家装逼,你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一点跑题:关于emacs

许多人说emacs的哲学和linux的哲学不一样。linux崇尚简单的积木拼接,emacs是伪装成编辑器的操作系统,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这是实情。
但是我觉得linux和emacs的更深层次的哲学是一样的。那就是尊重。他们把尽可能多的内部机制暴露给你,让你自由地运用;而不是越俎代庖地替你决定什么东西是你应该用的,什么东西你不应该用。
通过emacs的shell-mode控制bash非常好用,你也可以不用bash,用scsh(使用scheme语言,scheme shell的缩写)作为bash的替代。emacs给你提供尽可能多的选择,你喜欢用哪个随便。你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个天下第一牛逼语言,自己写一个shell都没问题。
而windows上不可能出现一个用scheme语言替代dos的shell。你没得选。微软已经替你决定了:老老实实地呆着,我让你用啥你用啥。

*关于宗教

你当然可以不用linux,不用emacs,不看sicp,不用scheme语言。这些都是软件,是工具,在你做牛逼事情的时候能给你节约好多时间,减少很多痛苦。你用还是不用,至少笔者是完全尊重的。

有许多人把linux和emacs当成宗教来宣传了。这是一种高级的装逼,是一种”老子超级牛逼”的宣言,也是一种目睹同伴掉到井里爬不出来的惋惜。

别跟他们抬杠。他们不是坏人。

*避免极端

linux不是没有缺点。linux有值得批评的地方。例如这篇文章

所有伟大的作家都有缺点,但不妨碍我们在名著中学习。那个作家是天才我肯定看不懂,如果你智力正常又有人帮忙带你,这话说得是不客观的。同样不客观的是:那个作家是完美的,谁也不许说坏话。

我觉得涉及linux的偏激的观点一般是三种,linux太难了我肯定搞不定,linux有啥了不起你丫装逼,linux就是好你啊就是好不会就是傻逼。做事情最好还是理性些,避免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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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mm的绯闻的一点无聊的心理学分析

奶茶mm我二十多岁的时候红的,我二十多岁的男同学喜欢她,刘强东四十多,自不必说,杨振宁八十多,你敢说他不喜欢么,如果有男人能活一百六十多,而且不老年痴呆,估计也会喜欢她。中国的奶茶粉丝群体,有几亿不好说,过亿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个群体的最主要的心理我觉得是两个,一是猎奇(传统中文),港台翻译成八卦,二是意淫(典出红楼)。最近刘强东一事后,奶茶mm竟然表示大家对她期望过高,我觉得文章写得颇为矫情。大家并不期望意淫对象完美到底,也不期望意淫对象真的成为女神。比如美国那个梦露,显然没有影响到美国人的意淫。
王子和公主的事情男性也会喜欢的。根据坏男人定理,你只有放得下才可能泡妞成功,故而所有公主的铁粉丝不会有机会上位;如果没有心理问题的话,粉丝自己也能想清楚;跟着起哄也就是图个乐子。尽管他们对于王子暗地里羡慕嫉妒恨,但是公开地,大多会在微博上予以祝福。大多数异性恋无非是通过意淫公主给自己带来一些乐趣,公主跟一个帅哥从事造人工作,虽然那个人不是自己,但至少是可以接受的,不会影响到意淫的质量和效果。奶茶mm绯闻的男主角的个人形象跟粉丝的想象落差过大,以致招来粉丝“好菜都让猪拱了”式的评论,根本原因正是破坏了意淫的美好。对直男来说,不管自己年纪多大,一个大叔想象起来总会让人反胃。原本一件让人充血的事情变成让人反胃的事情,虽然刘强东已经很努力了(据说减肥十几斤),但是奶茶的粉丝们都不出意料地出离愤怒了。

京东不是说要淘宝没啥了不起的老子不信打不过你吗。据说把这件事情搞得沸沸扬扬是马云干的。 不过没有马云,单凭奶茶mm的脸和身段,这个绯闻也会沸沸扬扬。
我觉得会有许多宅男看刘强东不爽。京东以宅男为主要市场的游戏电脑的销售业绩会受影响。

PS
我小时候在少儿图书馆看过一本娱乐界心理学的书,印象很深:其实就算是在娱乐界,保持单身也只是对男星要求比较严。他们如果有女友,粉丝数会显著下滑。但是女星如果有男朋友,不会有男星一样的剧烈效应。 奶茶mm说什么我也要为人妻母之类。。。好像没人拦着啊。

PPS
如果炒作不是马云主使,是奶茶mm自导自演,我强烈建议女神放开刘强东,改追当世格鲁派活佛班禅额尔德尼。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跪舔的机会,我一定会泪眼汪汪地对女神说,你真的好漂亮好漂亮。。。his holliness 一定会喜欢你的。

文科大师

五四前后的文科大师其实赶上了一个中国文人的最好时光。这时候的中国虽然形式上把科举废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完全背离学而优则仕的路子,如胡适和蔡元培。蔡元培是最典型的旧官僚,前清的文人,靠自己的文化当上了前清的官僚,打着红旗反红旗密谋把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废掉。清朝花钱送出国的留学生除了跟外国人打仗死了一帮,也在造反,要么至少也参与造反。

造反成功之后虽然已经没有科举了,新的共和国的上层总体上都还是以前那帮子文化人,甚至可以称之为文人,他们喜欢交往的也都是文人。政治总是难免党同伐异,比如现在的秘书帮。。。按下不表。。。五四那会其实也一样,作为文人的文官总是喜欢与公与私帮助自己的朋友,于是在政治上提高了文人的地位。鲁迅和章士钊在文化部里面都是作为文人而存在的。如果部长不是蔡元培,想都不要想。能做多大事情是和你手里有多少资源成正比的,钱学森如果在caltech一辈子,他依然会是个牛逼的工程师和流体力学家,但不可能在国家博物馆给他办个纪念展。政治资源如果被文人把持,显然文人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影响力;一个国家的资源,哪怕只有一部分,对于一个精英群体来说,也绝对奢侈到用也用不完的。

中国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官方定义在政治上是准确的,市民或者说小资小市民没有话语权,商人被踩在脚底下,除非你是跟洋人做生意的假洋鬼子或是买办;半封建的代表就是前清养出来的文人和他们的文人朋友。共产党军队打不过架开始亡命之后瞿秋白在南方被抓住,国民党要弄死他,这事其实无法回天了,但是蔡元培还是一直在反对,人家多有才啊杀了多可惜。要搁现在,首先你一个文人绝对不可能当得上政治局的一把手,现在文人已经没有那个资源了。再比如说陈鹤寿,这个人确实牛逼,但是他之所以出这么大名,也跟上层都是文化人有关系。傅斯年胡适什么的,水平虽然比不上,至少人家看得懂,而且勇于承认人家牛逼,学问比自己牛逼,于是高层的圈子里都知道这个人的牛逼,否则你不好意思出来混。就连蒋介石这个非常没文化的人,也一直试图装作其实有文化的样子,后来通过长期装逼真的有些文化了。他看人不爽也敢下手,比如闻一多李公朴,但是这些人在文坛好像不是啥特别牛逼的角色,有点像西式学究。据说鲁迅老骂他和他的当局,蒋公看着不爽,手下也准备下手了,80后的小学课本上都有鲁迅出门不带钥匙的典故。但这种级别的人他不敢,有所顾忌。据说唐绍仪有可靠情报要当汉奸,不是强奸是和奸,于是被人干掉了,国民党内部立刻有人找蒋介石闹事。蒋介石不认账说我是很尊重文化人的。当然这是装的。不过据说晚年跟军阀阎锡山聊天时聊十三经注疏,装逼时间过长装成真的了。
如果现在的政治局委员见面聊天都是关于某牛逼学者及其历史学著作,同时面露惊叹自愧弗如,群体压力搞得小厅长门要是没看过点他的书都不好意思到部里跟领导喝茶,这个人在北京要是不出名就见了鬼了。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党已经把半封建半殖民的社会干掉了,现在是社会主义时代,现在的党的大佬几乎是清一色的工程师,只有小弟若干搞人文社科,这也是另外一种党同伐异。

假设现在如果真有人跟陈鹤寿一样聪明,经史子集无所不通,外加会十几门外语,他也会在学界出名,但是他的圈子觉得不可能掌控那么多资源,顶多是在大学里认识些名教授什么的,对年轻人的提携仅限于在国内写推荐信,一心考G的青年眼里估计都没有这帮子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民国那时候林徽因在四川几乎要病死了啊,梁思成给傅斯年写信要求照顾,傅斯年当即帮忙。现在你作为一个文章写得好的美女,找共产党中央委员或是教育部部长说我病了要穷死你帮帮忙,人家也许会发发善心,但是不认识你是哪根葱是必须的。我觉得林徽因之所以能靠脸长得好以及文章写得好这么出名,跟当时的牛逼闪闪的半封建的吃皇粮的文人有极大关系,高层喜欢欣赏文章而且有能力欣赏。现在的文章写得好的美女要想出名最关键的是舍得花钱买微博上的僵尸粉或是雇人在别的论坛炒作,光认识人是不行的。
现在的文人喜欢民国和台湾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比李敖还要话痨,你在大陆有可能得到百分之一的选票吗。更何况他已经是被两蒋打击过的人,他骂的御用文人在台湾早好多年就风光透顶了。

半封建的东西能保证某种程度上的公平。科举制在中国其实起到不少好作用。就算在后科举时代的民国,鲁迅那样家道中落的有才华的人也能靠自己文采变成高(?)帅(?)富(!),并在政坛谋得小职位。现在的大陆这样的神话绝无可能。文学才华对于政治有没有实际上的用处,那是另外的问题,但至少,贪官如果在古代是通过科举上去的话,文章写得是不错的,至少至少,能在general intelligence上保证一个起码的底限。

我觉得现在中国政治唯一给有才华的年轻人留有缺口和上升通道的是湾湾的民主退步党的新潮流系,他们有组织有体系地在政坛给年轻人留有机会。国共都已经被既得利益者把持,要想上升,人身依附。但我并不是民国粉,不像许多人那样觉得湾湾的民主退步党能够真正代表中华道统。他们是完全西化的,玩也是西洋人的玩法,政治上靠美国人和日本人给他们撑腰,是没有独立性的。

现在中国炒作得沸沸扬扬的“没有大师”其实是个伪问题,至少在人文社科。现在不可能有一个文人跟胡适混得一样好,哪怕比他牛逼一万倍。政治是春药,大师你不吃怎么硬起来呢。

ps
对台湾的称呼及对某著名绿色党派的称呼是防火长城逼出来的。

从野草想起钱钟书的语言

钱钟书并不佩服鲁迅。他跟美国人说鲁迅只适合写短文章,潜台词当然是他能写长篇小说。他讽刺某些人专门针对学生群体办杂志挣钱,应该就是在讽刺鲁迅。但是钱钟书的文字功底是绝对赶不上鲁迅的。
把文字写得漂亮是一门技术,这个工种上鲁迅如果是高工的话,钱钟书是学徒。野草里面非常多美丽的文字是现代白话文的极品。最美的白话文也就这样子。傻逼可以无止境的傻下去,但是牛逼到一定程度就没法再牛了。后来的人写白话文,要好的话只能差不多好,不可能更好了。其实超越鲁迅是一种中国人特有的攀比的劣根性制造出来的口号,是毫无意义的。你写文章写得跟鲁迅一样美,已经就是中文的最高水平了。你还想怎么样呢?人家比你生得早,不是啥丢人的事情。
虽然鲁迅更注重思想性,一直对那种为艺术而艺术的观点不感冒,但是单纯就艺术而艺术,鲁迅散文诗里的展示出的功力绝不亚于许多所谓只为艺术的人。这种对文字的高超驾驭能力不是刻意炫技,是表达自己思想的需要。这才是野草真正厉害的地方。鲁迅的思想是深刻的,其实基本上是无法言说的,但不得不说,于是有了野草。(这里的闲话是,我并不觉得野草是在国民政府的言论管制下的一种曲线救国。野草的难懂不是他故意让审查的人看不懂,而是他想表达的思想本身使然。)其实用语言表达思想,尤其是用诗歌或是散文诗表达思想,基本上把语言逼到了悬崖边上。对于一个驾驭文字上的大师而言,自然的结果是逼出极其美丽的文字。 钱钟书的管锥编其实语言并不好。他用的外文现在我基本上都看得懂,所以并不像很多人有一种畏惧的心理。看了以后觉得,这本书写的好,不是很难,只要高中用心学过文言文大学学过二外只要多花些功夫都能看懂,钱钟书的学问确实博大精深,而且必须要强调,他的小聪明简直是恒河沙数,管锥编可以翻译成《中欧比较文化小聪明手册(1-4)》。但是今天突然想起来鲁迅的野草,又看了看桌子上精装的管锥编,对比一下,觉得钱钟书聪明有学问,不代表文章写得好。管锥编的行文,让人感觉钱钟书受西文影响过重,尤是英文。他的谈艺录尤其是管锥编虽然用的是文言文,装逼已经装到家了,不可能比他更装逼了。但这只不过是一种翻译腔的装逼升级版,是西化的文言文。管锥编的牛逼之处在于它把文言文变成了两种,有清及之前的文言文,以及钱钟书的文言文。拉鲁迅来比,鲁迅可以代表中文写作的最高水平,钱钟书只能代表翻译腔中文的最好水平。

严格意义上这两者其实并不能说谁更好谁更坏,这是个政治正确的问题,就像你不能说费加罗报的最典型的法语文章和纽约时报的最典型的美式英文哪个更好。你非要比,就成了宗教战争。你也不好说光明日报和南方周末谁的文章写的更好,在2014年的中国这是更严重的站队问题。

但是我个人认为,写文言文,还是写得简洁一些比较好。钱老人家的文章特别喜欢同义反复,这种适合英文的招式,不见得适合文言,古人中的文章高手,也没有像他那么写的。用文言文写的管锥编,非常像1910年代西方人在新疆拍摄的维族妇女:头戴满族大拉翅,脚穿满族寸子鞋, 旗袍马褂不合身, 总是有些不对劲。

顺便一说,鲁迅和钱钟书的翻译观也是非常不同的。鲁迅推崇“硬译”,翻译是逐词逐句,忠诚于原文。死魂灵一看就知道是俄国人写的。钱钟书不以为然,比如他翻译的毛泽东的where there is a pain there is a gain(吃一堑长一智)。其实两者不分轩轾,这两种哲学的信奉者翻译出来的东西只要水平到家都会很不错。但是你用贴近中国人思维的方式翻译而不是鲁迅那样的硬译,读者更省力气,读一本书或能节省个把钟头时间。可是钱钟书的管锥编让人感觉是奉着鲁迅的翻译哲学将一本外国人写的英文书硬译成文言文的。我个人感觉,没有大量阅读过英国人写的英文原文的人,读这本书可能是有障碍的。或者说,让司马光读管锥编里的文言文部分,他有可能看得懂,但是不大可能理解为什么他后世的中国人写作会用这样的行文方式。

如果要把管锥编翻译成英语,会更省力气,因为作者已经先一步为您考虑周全了。翻译学博士不妨一试。我不惮以最低俗的嫉妒揣测中国学人,或许钱钟书期望死后有更大的国际影响?

题外话
如果说学贯中西,鲁迅和钱钟书都是巨人,但是前者是从东洋那里学的二手货,钱钟书是从西方学术的心脏部位学成归来的。如果说鲁迅是民族魂,钱钟书已经西化了,很彻底。这种西化已经到骨子里了,和猎奇的林式翻译绝不相同。西方的对知识分子的评价体系我觉得稍有些重量不重质,至少是重量多于重质。如果当代的西方著名大学认真严肃的研究两人(当代的西方著名大学中文和中国文化牛逼的很少),一定会一致认为鲁迅被高估了,按照他们的标准,钱钟书明显更牛逼。鲁迅虽然也有过学术工作,但如果在西方大学应聘绝不可能找到一流的职位。钱钟书如果在1996年身体健硕,则绝对没问题。他和西方是一个体系的,他几乎完全是西方式的大学教授。他和鲁迅的超我是不一样的,理想不同,方向不同,对自己的要求不同,他们严格说来不是一个文化体系里的人。鲁迅和钱钟书都对魏晋有过研究,但鲁迅有明显代入感,他的魏晋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是感情之作,魏连殳也是感情之作,但钱钟书对魏晋很隔膜,他的研究是一种纯粹的学术上的兴趣,是智力唯美主义。鲁迅和钱钟书在文字上的差距应该解释为兴趣上的区别。钱钟书不愿意在中国文学和文字上浪费过多情感,不是他不聪明。鲁迅文字的美和他的艺术技巧是真诚的副产品,当然有才华的保证;鲁迅是发自内心热爱文学的文学家。钱钟书写长篇小说写得也很用功,不过这是玩票,炫技,扮演上帝。围城很难打动人,你有感情没感情,人家是看的出来的。这书只能评论说是非常有趣。钱钟书是一个一流的学者,聪明得很,但只不过是“一本书作家”,跟文学家更是不沾边。你不是说鲁迅不能写长篇吗,他只活了五十多,你活了快九十,为啥不再写两三本长篇?

客观上说钱钟书能为现代西方体系下的大学制造出更多的博士论文选题,因为西方学术不讲感情讲技巧讲能力。但艺术和学术毕竟不同。你没有感情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神经外科医生,但是你只是聪明不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文学家。

我甚至感觉,钱钟书不爱中国。这是放眼四海的胸襟,也是根底薄弱的浮萍。